文津閣即將結業的消息傳出後,讓本地網友質疑,能沉得住氣讀書的,已不在這個快餐簡餐式的廣州。但事實似乎並非如此。昨天,文津閣書店人氣明顯比往日要高漲。家住黃埔區的李先生就是看到南都報道後,匆匆請假趕來書店。“我從不上網買書,二手書一定要翻開看看,才知道買不買得過”。從8年前因為喜歡歷史而迷上淘二手書開始,李先生只要一有空就會游走城內尋找二手書的蹤跡。對於文津閣的結業,他感到十分惋惜。昨天,他在文津閣里收穫了三四本心頭好。
  據南都記者瞭解,由於租金的壓力,網絡售書的衝擊,廣州不少二手書店的經營規模和生存空間確實在逐步縮小縮窄,不得不搬離鬧市區,依傍大學校園。但南都記者走訪發現,廣州目前仍有十多家二手書店存在城市的角落中。
  老闆們在堅守,書友們在尋找。承載著滿滿的知識,滿滿的閱歷,二手書店從來是小眾的,只是城市的發展,讓它們越發邊緣化。其實在那裡,每一天都上演著書與人的相遇。
  浩天書店
  20年堅守在文明路上
  當不少舊書店逐漸“搬”到網上時,越秀區文明路上卻有一間舊書店堅守傳統,它沒有網店,也沒有依靠打折來帶動生意,它就是浩天書店。
  文明路文德六巷的騎樓柱上印著“舊書店”三個字,浩天書店就在這三個字的不遠處。浩天書店最早是在白雲區江夏,55歲的店主浩叔在1994年將書店搬至文明路文德六巷,在此一守就是20年。浩天書店去年曾因年久失修受潮,幸得街坊幫忙騰出新空間讓書店遷到隔壁房子的一樓繼續經營。
  雖然搬了新址,但浩天書店還是一貫的風格———舊。書架是浩叔當年親自製作的木書架,老式的電話機擺在茶几上。書店里的弔扇在轉動,淡淡的霉味瀰漫在書店的每個角落,這是舊書的味道。有別於書店出售的嶄新書刊,浩天書店最吸引人的就是舊書,尤其是那個存放著大量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盛行的連環畫的書櫃。除了舊書,書店里還擺放著古董鐘、收音機,還有一系列廣州舊地圖和明信片,突出本土特色。
  昨日南都記者來到浩天書店,浩叔剛好在看本報關於文津閣將於本月底結業的報道。二手書店的困境日益突出,浩叔也說搬了新址後生意仍未回本,甚至還遇過“奇葩”顧客,“果個人5蚊買咗一本書,睇完四個半又賣翻畀我,之後又來買翻,之後又來賣翻畀我。”
  不過,浩叔卻對自己的舊書店充滿信心。“我系睇長線的。”浩叔覺得從長遠來看他的書店仍有優勢。一來地處市中心,交通便利,二來書店定位針對年輕人。浩叔說,雖然電子讀物衝擊實體書店,但最近幾年,不少熱愛傳統文化的年輕人開始親近古籍,年輕人是店里的常客。
  兩腳書櫥
  一再退縮終躲進單車保管站
  兩腳書櫥,說是書店,總覺得有些牽強。即使你生活在中大,如果不是熟客,想找到它得費一番功夫。在中大教工住宿區中,拐幾個彎,一個單車保管站出現在眼前,保管站內暗暗的。老闆張先生,掀開了門帘,三大排書櫃展現眼前,密密麻麻。這就是張先生的兩腳書櫥,它在二手書友界里名氣不小。
  兩腳書櫥早在2005年就聲名在外了,當時它身處鬧市區的石牌東路,店面差不多有200平方米,每月營業額做個三四萬不成問題。可惜好景不長,由於書店所在的商場要拆。2007年通過熟人介紹,張先生將書店開在了中大南校區的教工活動中心長廊下。4年前,租期結束,兩腳書櫥不得不躲進了單車保管站里。
  “客人要過來店里,得先電話預約”,搬到單車保管站後的兩腳書櫥,已不完全是打開門做生意的實體店。張先生如今已開始將部分精力轉移到網絡上,在孔夫子舊書網開了網店,到現在每個月的營業額主要是來自網絡,書賣得比以前多,但錢並沒有多賺,因為入貨的成本亦同時在增加。
  從文史哲、動漫、經管啥都有到如今專營文史哲,經營至第三代的兩腳書櫥,張先生已摸出了路數,既然主要通過網絡銷售,就要賣稀罕的。依靠著自己的人脈,張先生從臺灣香港等地的書店搜羅當地的文史哲類二手書,終於也做出了名堂,吸引了附近不少學者到此來尋找大陸緊缺的史學資料。
  徽駱駝古舊書店
  老闆是“書奴”賺了又買書
  若你要找珍貴的古籍,可以到海珠中路的徽駱駝古舊書店。徽駱駝古舊書店位於廣州市縱原郵幣交易中心四樓,專賣古籍舊書、美術畫冊、信札手稿等。
  書店的門面很小,裡外加起來不到10平方米,但進入書店,裡面幾乎是線裝書的天下。木製的書架頂天立地,泛黃的線裝書整齊有序擺在木製的書架上,店里只見書不見牆。不知是否藏身於郵幣交易中心的緣故,所賣書籍的價格跟交易中心裡的收藏郵幣價格有得一拼,在店里隨便一翻都是標價幾千元的珍貴古籍,上萬元的古籍也不在少數,有的甚至要賣十幾萬元,因為店里的古籍主要通過拍賣會拍下,質量好但價格也不菲。
  書店的主人胡先生年已五旬,報人出身的他從小愛看書。因無意中收到一本珍貴的古籍,胡先生自此對古舊書籍有自覺的收集欲望。2003年,胡先生就在縱原郵幣交易中心開了這家古舊書店,併在2011年開設了網店。
  “(開古舊書店)賺不賺錢?賺錢,不然早就關門了!賺多少錢?不見錢,只見書!”胡先生將自己形容為“書奴”,書奴的下場是書越來越多,書越多他就越欲罷不能,也就不能再抽身。胡先生說開高檔的古舊書店投入很大,若把投入古舊書店的錢做理財還能獲得純利潤,但把錢投入古舊書店從來只見書不見錢,書奴賺了錢還是會再投入再買書,如果不是真的喜歡古舊書的人是獃不下去的。胡先生就因為喜歡古舊書,所以至今仍沉浸在這個圈子裡面。
  書坊齋二手書店
  五家檔主自發形成集市
  早晨,穿過人聲鼎沸的芳村壹號國際文化廣場的大堂,後巷裡的店家也在忙著開門做生意,其中一側聚集了五家並不起眼的書店,然而只有一個店名,叫“書坊齋二手書店”。它們均是從荔康舊貨市場搬遷而來,自成氣候地組成了舊書集市。
  據店家之一的郭先生介紹,他們原本在荔康舊貨市場經營。今年年初因荔康舊貨市場升級改造而結業,被迫搬遷至此。原本在荔康舊貨市場里專門賣舊書的有7個檔口,他和其他四位檔主於今年初一起搬遷到芳村來,並自發組成同一字號的的舊書市集。郭先生表示,相比獨門獨戶做生意,五個檔口聚集在一起做生意,更容易有回頭客,“客人來瞭如果在這一家沒找到合適的書籍,可以到下一家去找,總能找到需要的。”
  環顧書攤,書籍種類繁多,例如郭先生的檔口裡,除了《牛津詞典》等工具書,還有被鎖在“專櫃”里的同治年間線裝書籍,二樓的隔間里,還擺放著英文原版書,檔口外則兼顧著販賣文房四寶等物品。在梁小姐的檔口裡,除了工具書還有大量的黑膠唱片,隨手便能在書攤上拿到1981年出版的《電影作品》雜誌。
  搬遷至今半年,這些原荔康舊貨市場的檔主異口同聲地表示,生意不好做。“過去在荔康周邊有學校,學生放學回來買工具書,上班族路過也會順手買一兩本書回去,光顧最多的是退休老人。”“現在搬到這裡來了,交通不方便,流失了不少老顧客。”依靠著長年的積累,幾個店家轉型向廣州市內的部分二手書店提供批發。
  恩寧百藝軒
  二手書黃金期過後轉賣銅器
  2007年開始,恩寧路214號黃叔雜貨店開始了二手書的生意,並取名為“黃叔百藝軒”。二手書曾經是這個小雜貨店的最大生意來源,但兩年前由於進貨渠道的萎縮和網絡閱讀的衝擊,二手書的經營已經難以承擔起店面的租金和日常開支,目前轉為經營傳統手工銅製品為主。
  黃叔與妻子雪姐是恩寧路的老街坊,多年前就開個小雜貨店來養活自己。2007年黃叔嘗試著在荔灣路的荔康舊貨市場入貨一點二手舊書來賣。“沒想到,開始賣二手書之後還真引來了不少顧客,尤其是08、09年的時候,不少人置業買樓,有文化品位的人就來買書,有人從番禺直接開車來買,翻都不翻,看著書名和封裝就直接要走了。”
  黃叔記得當時一套品相保存很不錯的民國版《紅樓夢》,小本線裝,一共30多本,“壘起來有70釐米高啊,賣了800多塊錢,賺了有一半的價格。”最高峰時候黃叔的二手書存量超過5000本。人物傳記、百科知識、小說、工具書、圖片集等等琳琅滿目。
  二手書的黃金期過後,衰退期來得非常明顯。黃叔表示自2011年起二手書的生意開始停滯。到2012年,他便開始嘗試售賣恩寧路一帶大旺的銅器,而二手書則只出不進,任其慢慢萎縮。到這個月,黃叔百藝軒所剩的二手書只餘1000本左右,但選購銅器的顧客有一半都會在書架前駐足。
  友佳二手書店
  白菜價轉讓 問者要鋪不要書
  友佳二手書店藏在白雲區黃石東路陳田村的一條窄巷中,幾平方米的小店里密密麻麻地碼著上萬冊二手書,這些書有六成至九成新,以文學類圖書、教輔類工具書為主。文學類圖書涵蓋古今中外的經典名著以及80後熟悉的青春文學和口袋書。這些磚頭厚的書,有不少還是上世紀80年代前出版的,現在每本僅售一兩元,完全是以白菜價出售。
  說起書店掛出的“旺鋪轉讓”木牌,老闆鄭先生連連搖頭,“幾個月都沒轉讓出去”,前來詢問的人都表示只要商鋪不要書,鄭先生稱只要商鋪轉出去後,這些書屆時將會以0 .3元/斤的廢紙價,賣給廢品回收站,而他當初從廢品回收站買回二手書的價格是1.5-2元/斤。
  經營二手書店10餘年的鄭先生連連嘆氣說,他的書店從去年開始生意每況愈下,去年除去租金1500元,“還能賺幾百元維持”,今年每個月都在虧錢,有時候一天一本書都賣不出去,“連租金都不夠交”,遠不如對面的燒烤、夜宵店生意紅火,他現在盼望著快點將商鋪轉出去,自己去打份工。
  鄭先生稱,開始做這一行也是誤打誤撞,因為身體不太好,沒辦法從事重體力勞動,有熟人介紹說二手書的市場好,他才開了這個店。據他回憶,2000年左右生意最好,那時候看書學習的人多,像新概念的教輔類圖書賣得最火的時候,“一天能賣幾十本”,每天就能賺幾百元。有些新開的公司為了鼓勵員工看書在公司開圖書角,一次會從這購置上千元二手書,輕輕鬆松守著店比出去打工強多了。如今隨著網絡的發達,一個月都賣不了幾十本,來買書的主力也從年輕人過渡到退休老人,他說,前兩天有個老人,從他這裡一口氣買了幾十元的圖書。
  小古堂老闆李金亮:逆市開實體店緣於三大“信條”
  新港西路小古堂的老闆李金亮,經常口出“狂言”,例如開書店要“傍大款”。“這話的確是我說的,我覺得也沒說錯”,李金亮解釋道,現在開二手書店,得具備三個條件:一要有個店面,二要有網店,最後就是,書店老闆得另外有主業,這就是他所謂的“傍大款”。
  “光靠賣書,很難盈利”,小古塘所傍的大款,就是李金亮做的字畫買賣。用那邊的盈利來維持著書店的經營,“幸好,我們進入網絡市場早,現在網絡銷售也不錯。”與其他二手書店不同,小古堂是先從網絡書店做起的。
  曾在南越王墓博物館工作的李金亮出於對書本的喜愛,2005年辭職後開始在孔夫子舊書網賣起了二手書,他笑稱當年也有去附近的文津閣、兩腳書櫥淘過書。直到2008年,收到的書越來越多,索性就開起了實體店。
  “你就不怕開實體店會虧本嗎?”李金亮笑稱,這個問題已經回答了太多次。但實體店在他眼中,有網店無法取代的優勢。網絡售書競爭激烈,價格做不起來。“一本書在網上掛兩塊錢,又要拍照又要包書,加上郵費並不划算,而放到店里能賣三四塊錢”,而不少的客人,也樂意到店里親手挑選書籍。計算過成本後,李金亮選擇在母校中大東門附近開起了實體店。
  廣州部分二手書店分佈圖
  書農二手書店
  地址:暨南大學明湖商業街(近興安超市)
  特色:以二手的外文原版書、課本以及考證教材為主
  笨牛書店
  地址:五山嶽州路19號五山購物中心內(近華農校區)
  特色:以販賣專業書籍,教科書類著稱
  友佳二手書店
  地址:白雲區黃石東路陳田西約中街23(廣外大學)旁
  特點:兩元就能買到大部頭的《水滸傳》和其他中外名著
  黃叔百藝軒
  恩寧路214號
  兼賣銅器的二手書店,專營小說人文地理類書籍,數量不多
  書坊齋二手書店
  地址:荔灣區芳村壹號文化廣場208、A208、A218、A215檔
  特色:五個門店五個老闆,一個招牌。從荔康舊貨市場喬遷而來
  徽駱駝古舊書店
  地址:海珠中路縱原郵幣交易中心四樓
  特色:售賣貴價古籍為主
  彼得貓古本店
  地址:北京路歌莉婭225會所5樓
  特色:廣州市最小的二手書店
  浩天書店
  地址:文明路文德六巷
  特色:最本土特色,有售連環畫
  文津閣書店
  地址:新港西路85號2樓(中大西門旁)
  特色:文史哲側重西方典著類型
  兩腳書櫥
  地址:新港西路中山大學蒲園區宿舍樓696棟旁單車保管站內
  特色:港台版以及外國的文史哲二手書店
  小古堂
  地址:新港西路164號二樓(中大東門對面)
  特色:文史哲二手書店,兼有字帖藝術類舊書
  笨牛書店
  地址:番禺區大學城貝崗村中二橫路29號
  特色:大學城二手教材、考試資料最全的書店
  預告:廣州城中不乏二手書店的身影,然而經營上面臨的種種困難依然令老闆們心生憂慮。接下來,南都廣州將從剖析書店面臨的危機開始,探討二手書買賣向網絡延伸的現實意義,以及二手書店那些網絡無法取代的優勢與人情味。二手書店,仍有它存在的理由。
  統籌:南都記者 葉孜文
  採寫:南都記者 葉斯茗 夏嘉雯 鄭雨楠 任磊斌 葉孜文 楊婷 鐘麗婷 實習生 藍娟 周硯濃 陳婉菁
  攝影:南都記者 林宏賢 馮宙鋒 實習生 陳浩森  (原標題:廣州,守“舊”的書店仍有不少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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